她握着话筒,不敢挂,就那么在电话这头站着,耐着性子等。
一首歌唱完,曹小飞又灌了一杯,才慢悠悠拿起话筒,“喂、喂”
了两声。
听见妈妈的声音,他的火又上来了,对着电话就骂:“臭婊子,给脸不要脸,还装清高,给老子摆架子!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清楚,明天晚上派车去接你,洗干净、打扮好,老老实实过来伺候老子!”
没等妈妈说话,“啪”
地挂了电话。
妈妈握着话筒,手是抖的,一个字说不出来。
把话筒搁回去,转身往家走。
走了两步,腿一软,扶住小卖部的柜台。
“延延妈!”
小卖部老板又喊,“有电话,医院的!”
妈妈慌神,跑回来接。
电话里是医院:周小北的欠费要尽快补缴,人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明天再不缴费,就得停药。
妈妈挂上电话,站在小卖部门口,半天没动。
店里灯泡照着她的影子。
她想起前几天,曹小飞还说过:“叔躺着了,妈还有我呢。”
现在,电话里那声“臭婊子”
,还在耳朵里回响。
低下头手空抓几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她怎么回的家,自己都不知道。
周五,再上两节课又能放假了。
我去厕所撒尿,脑子里还转着课上讲的题。
小便池是一大排,上头接一根水管,水管上钻了好些洞,水滋到墙上,顺着墙往下淌,墙根子全是尿碱。
裤子还没解,一只手从背后按住我的后脑勺,往前一推,脸撞上墙,额头磕在瓷砖上。
我扭头,亮子呲个大牙对我笑。
二毛堵在我后头,把出口横住了。
外头的光照进来,被二毛的挡了一片,我眼前暗了暗。
水管的水还在滋,滴答滴答的。
还没回过神,拳头就来了。
第一下砸在腮帮子上,耳朵嗡的一声。
我伸手推他,手刚抬起来,二毛从后头扑上来,掐住我的手腕往背后拧,膝盖顶进我腿弯,我腿一软,跪下去。
膝盖磕在湿滑的水泥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我用力挣。
胳膊肘往后捣,捣在二毛肚子上,他闷哼一声,掐得更紧。
另一只手撑着地,要爬起来,亮子一脚踩在我后脖子上。
脑袋往下一沉,脸贴上去,鼻子撞上尿槽的边。
我梗着脖子,撑着,水滋到脸上,一股腥臊冲进鼻子,我猛地吸气,水吸进嗓子眼,呛得咳都咳不出,嗓子眼里火辣辣的,全是那股骚哄味。
我憋气,憋不住。
吸一口,呛一口。
眼泪自己淌下来,混着尿水,顺着鼻梁流进嘴里,又骚又咸。
我吐,吐出来的是水,带着沫子。
亮子说,叫爷爷。
二毛跟着笑,笑得直喘。
我没叫。
他脚下用力,我的脸压下去,贴上槽底,那层浅水漫过半边脸,鼻孔贴着水面,我一吸气,水滋进鼻腔,呛得我猛地一咳,咳出来的又顺着嘴角淌回去,耳朵里嗡嗡响,别的什么都听不见。
“叫爷爷!”
亮子又说,声音从头顶压下来,瓮瓮的。
我张了张嘴,槽底的水漫进嘴里,真苦。
我觉着自己要答应了,叫一声,兴许就完了。
可嘴张着,那个字卡在嗓子里,上不来。
余光里,见着里头那排旱厕上蹲着徐磊。
他缩在墙角,半个身子贴着墙,手攥着一团废作业本,捂在脸上,挡着脸。
半点儿声音不敢出。
我看见他的手指头在哆嗦,作业本跟着抖。
“先给你小子松松骨。”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们松了手。
亮子的脚从我后脖子上挪开。
我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裤兜里那把钥匙硌着大腿,是家大门的,它硌着我,提醒着我。
我撑着地,慢慢爬起来,脸上、头发上、前襟上全是水,分不清是尿还是水。
眼睛死死盯着亮子的后脖颈子,拳头捏了又放,等到他们出了厕所还是没敢动作。
低着头往外走,没两步,干呕一下,中午吃的全吐了出来。
抬起头,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当顶,晃得我眯起眼。
光照在身上,身上那股尿骚味散不去。
风从门口灌进来,贴着肉走,我打了个寒噤。
我绕到教学楼后头,墙根底下有个水龙头,底下是水泥池子。
蹲下去,头正好探到水底下。
拧开,水呲出来,我先洗脸,捧水泼在脸上,拿手抹了两把,把脸上那层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