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抹下来。
又洗头,水兜头浇下来,激在头顶上,我浑身一缩,肩膀耸起来,后背绷着,顺着额头、鼻梁淌下来的水灌进领口,顺着脊梁沟一路淌到腰。
搓头发,指头缝里搓出白点子,是尿碱。
洗完头洗指甲,把手伸到池子里,拿指甲尖抠指甲缝,抠出来的泥混进水里。
衣裳一层一层湿透,贴在胸脯上,后背贴在后腰上,沉甸甸地坠着。
过了一阵,我才慢慢松下来。
我蹲在那儿,让水浇。
水声哗哗的,盖住别的声音。
闭着眼,眼皮底下一片红。
那股味冲掉了,水珠子沿着皮往下走,走到哪儿,哪儿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心里头那些念头,冒一个,让水冲一个:下午的课,回家怎么开口,明天怎么进教室。
冲完了,我蹲着没起来。
响铃了,我关了水,又蹲了一会儿,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教室不能回,怕人看见我这样,怕老师问起来。
我贴着墙根走,绕过操场,钻进煤堆后头。
煤堆挨着围墙,半人多高,正好挡住我。
我蹲下去,胳膊圈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煤块在太阳底下泛着光,黑亮亮的。
下课铃响,学生从教室涌出来,笑声叫声从墙那头飘过来。
有两个人往煤堆这边走,走到跟前站住,掏出烟点上,抽了几口,说了几句什么,又走了。
我蹲着,把身子又矮下去一些。
太阳从当顶往西挪,影子从短变长,变淡。
放学铃响,校园里先热闹了一阵,又慢慢静下去。
人声散了,我才从煤堆后头出来。
校门口人已经不多,小卖部门口蹲着两个人,我低着头,没注意,走出去了。
没多远,背后有人喊我名字。
回头,二毛,旁边是亮子,亮子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十七八岁,有个胳膊上纹老虎头的,嘴里叼着烟,拿眼睛打量我。
我转身想跑,后头也堵上一个。
前后都有人。
我退到墙根,后背贴上墙皮。
“就是他?”
纹身的那个问,烟夹在指头里。
“就他。”
亮子说。
“小子!”
那人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惹到了飞少,只能怪你命不好。”
我攥着拳头,盯着他。
他上来就是一巴掌,扇在脸上,我脑袋一偏,半边脸碰上了墙皮。
又一脚踹在肚子上,我弓下腰,他揪住我的头发,往墙上磕了一下,又提起来,看我一眼,骂了句什么,松了手。
“操你妈的!”
二毛喊,“还敢瞪老子!”
我喉咙动了动,没吐那个字。
纹身的把烟头踩灭:“继续打。”
几个人围上来,拳脚落下来,踢在背上,踹在腰上,落在腿上。
我护着头,蹲下去,缩成一团。
拳头和脚还往身上落,踢在手上,手背蹭破了皮。
二毛在旁边笑。
有人从路边经过,看了两眼,绕开了走。
“行了。”
纹身的说。
几个人停了。
他蹲下来,拍拍我的脸,“回去问问你妈,为啥挨这顿打!
以后老实点。”
他们走了。
我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衣裳上全是鞋印,半边脸肿着,嘴里一股铁锈味,我吐了一口,唾沫混着血。
天黑透了,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家走。
妈妈看见我,脸色一下子变了,拉着我进屋,先看我的脸。
“怎么搞的?”
我别过脸,她没再问。
手抬起来,想碰我的脸,指头刚挨着皮肤,又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盯着那块青看了好一会儿,眼边红红的,转身去拿药膏。
晚上,妈妈让我坐到灯底下,拧开药膏,棉签蘸了药,一点一点往我脸上抹。
手很轻,捏着棉签的指头悬着,慢慢地落。
擦到额角,我疼得抽了一下,她手就顿住了,等我缓过来,才又往下抹,抹得比先前更轻。
抹完,妈妈没走,站在灯底下看我,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把药膏拧好,放回柜上,回到我边上坐下。
“延延,”
她声音很轻,“是妈妈……连累了你。”
我把脸偏到一边。
警察是夜里来的。
没进屋,在院门口站着。
妈妈开了门,两人就站在门槛外边说话。
我坐在堂屋里,隔着门看见两个人影。
“老爷子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