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的地契是盛亲自送到林栖阁来的。
一张半旧的牛皮纸,上头盖着官府的红印,写明了城东十二里处一个叫“柳溪庄”的田产,连带着三十亩水田、十亩旱地、一座院落、六间仓房。
盛递过来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句:“这庄子原是你祖母名下的陪嫁,后来一直闲着,我跟管事说了,以后归你打理。你拿着玩儿就是,别太累着自己。”
今棠接过地契,笑得甜。
“谢谢爹爹。”
盛摆摆手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不少。
今棠把地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无误后,塞进了枕头底下的暗格里。
恰好学堂休沐,天还没亮透,今棠就把云栽从被窝里拖了起来。
“姑娘……天还黑着呢……”
“起来,今天去庄子。”
云栽迷迷糊糊套上衣裳,跟着出了门。林噙霜那边派了周雪娘和两个小厮跟着,今棠没拒绝,一行人坐了辆不起眼的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
到柳溪庄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庄子不算大,但收拾得还算齐整。庄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吴,晒得黢黑,一脸老实相。
听说新主子来了,他一路小跑出来迎。
“哎哟,四姑娘来了!小的吴大柱,给姑娘请安!”
今棠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吴庄头,账本呢?”
吴大柱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
“姑娘头一回来,先坐下喝杯茶歇歇脚嘛,账本的事不急……”
“我急。”今棠坐到堂屋的椅子上,“拿来。”
吴大柱眼珠子转了转,笑着应了声“好嘞”,转身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恭恭敬敬递过来。
今棠翻开第一页,看了三行就合上了。
“吴庄头。”
“哎,小的在。”
“这庄子三十亩水田,去年产了多少粮?”
吴大柱搓了搓手:“回姑娘,去年天不好,雨水多,收成差些,大概……每亩一石半。”
今棠点了点头。
“那佃户一共几家?”
“七家。”
“每家交多少租子?”
“三成,都是按规矩来的。”
今棠把账本往桌上一拍。
“吴庄头,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吴大柱的笑还挂在脸上。
“三十亩田,亩产一石半,总共四十五石。七家佃户交三成租,也就是十三石半。可你这账本上写的上交数目是九石。”
她抬起头看着吴大柱。
“那四石半粮食,去哪儿了?”
吴大柱的笑凝在脸上。
“这……这个……姑娘您年纪小,可能算岔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今棠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几个人的脊背都挺直了,“你是觉得我不识数,还是觉得我不会查?”
吴大柱额头上冒出了汗。
今棠往椅背上一靠,“我出门之前问过管事了。这庄子前年的产量报的是亩产两石,你去年报一石半,差的那半石是天灾还是你吃了?账上报九石,少的四石半是耗子偷的?”
“姑娘!姑娘饶命!”
吴大柱扑通一声跪了,额头磕在地上。
“小的……小的就是……这几年庄子上没人管,小的一时糊涂……”
“起来。”今棠摆了摆手,“跪着也没用,把这几年吃进去的全吐出来,写个条子画押。以后每月账目送到府里我亲自过目,少一文钱,你全家卷铺盖走人。”
吴大柱连连点头,爬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今棠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处那片水田。
田里的土发白,一看就是缺肥。水渠有两条堵了,杂草长到膝盖高都没人清。
“吴庄头。”
“小的在!”
“明天之前把水渠全部清通。再去镇上雇五个短工,把东边那十亩旱地翻一遍。”
“可是姑娘,这季节翻地……”
“我说翻就翻。”
吴大柱不敢再问,应声跑去安排了。
今棠站在田埂上,弯腰抓了一把土,捏碎了闻了闻。
土质还行,偏黏,适合种水稻,旱地那边偏沙,正好种红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