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天光大亮。
散朝的净鞭声落下,百官鱼贯而出。
汉白玉石阶上,绯色与青色官服交织。
苏绍安走在人群中,步伐沉稳。
“苏大人,恭喜恭喜。”
吏部左侍郎王大人快走两步,与苏绍安并肩,拱手道贺,“年前才升任内阁次辅,年后便领了户部右侍郎的实权。
太师府当真是后继有人,苏大人前程不可限量。”
“王大人过誉。”
苏绍安回以一礼,语气平淡,“皆是为陛下分忧,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周围几位内阁阁臣也纷纷围拢过来。
“户部可是个苦差事。”
兵部尚书捋着胡须,看似关切,实则试探,“尤其是这江南的财税,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大人年轻有为,到了户部,定能理清那些陈年烂账。”
“老大人说笑了。”
苏绍安应对从容,“下官初来乍到,还需仰仗各位前辈指点。”
众人正寒暄着,人群忽然从中间分开。
内阁首辅李延正背着手,缓步走下台阶。
“首辅大人。”
众人齐齐拱手。
李延正摆摆手,目光落在苏绍安身上。
“苏次辅。
陛下将江南盐务的重担压在你肩上,这是天恩,也是考验。
户部不比礼部清闲,钱粮之事,最忌急躁。”
苏绍安躬身,“下官谨记首辅教诲。”
“今日是你去户部上任的第一日。”
李延正看了看天色,“你先去户部衙门做个交接。
熟悉熟悉各司的人员与账目,交接完毕,今日便可先散职回去歇息。
明日再来内阁理事。”
“多谢首辅体恤。”
苏绍安直起身,看着李延正离去的背影。
首辅这话,看似体恤,实则是提醒他守规矩。
户部是柳炳文的地盘,他一个空降的右侍郎,不能一去就烧三把火。
苏绍安无心在宫中多留。
他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已近巳时。
他加快脚步,径直前往户部衙门。
户部衙门坐落在皇城千步廊东侧。
苏绍安跨进衙门大门,早有书办迎上前,将他引至正堂。
正堂内,户部尚书柳炳文正端坐在案后品茶。
柳炳文年近五十,体态微胖,生着一张和气生财的圆脸,在朝堂上素有笑面佛之称。
见苏绍安跨进门槛,柳炳文立刻放下茶盏,站起身迎了出来。
“哎呀,苏大人!”
柳炳文满脸堆笑,双手抱拳,“本官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苏大人盼来户部了。
快请坐,快请坐。”
“柳大人。”
苏绍安规矩行礼。
两人分宾主落座。
书办奉上新茶。
“苏大人年少有为,陛下将你调来户部,本官这肩上的担子总算能轻些了。”
柳炳文笑眯眯地打量着苏绍安,“以后这户部的大小事务,还得多劳烦苏大人费心。”
“柳大人言重,下官初入户部,许多规矩还不懂,全凭大人做主。”
苏绍安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
“下官奉旨主理江南财税。
来之前,祖父曾交代,做事要从根子上抓。
下官想先看看江南道历年的盐税账册,不知柳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柳炳文脸上的笑容未减,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这太师府的嫡长孙,一上来就直奔江南盐税的主账,果然是个难缠的主。
“苏大人真是雷厉风行,为国操劳。”
柳炳文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按理说,苏大人要看账册,本官自当立刻奉上。
只是……”
柳炳文顿了顿,面露难色。
“只是这江南的账目,实在繁杂。
历年的账册堆积如山,全压在后头的地下库房里。”
“前些日子连降大雪,库房有些返潮。
底下的主事们正将那些账册搬出来晾晒分类。
这一时半会儿的,实在难以找齐。”
苏绍安放下茶盏,神色不变,“无妨。
下官不急着看全,柳大人先让人取近三年的总账来即可。”
柳炳文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户部主事赵明。
“赵主事,去库房看看,近三年的江南盐税总账可理出来了?”
赵明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人精,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话。
“回尚书大人,回侍郎大人。
近三年的总账,前日恰好被左侍郎陈大人借去核对了。
陈大人今日告了病假,未曾上朝。
那存放账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