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愿意相看,此事需交由祖母和母亲做主安排。”
苏绍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只是孙儿近来政务繁杂,陛下刚交托了江南盐务的复核之权,每日在衙门里便要耗去七八个时辰。”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孙儿实在分身乏术。
这相看之事,怕是不能操之过急。”
老太君眉头皱起,“政务再忙,成家立业也是正经事。
你一个月,总能抽出几天空闲吧?”
“孙儿尽量腾出空闲,一月能见一两位”
苏绍安语气不容置疑,“且只能安排在休沐日。
若遇上紧急军情或政务,还需往后推延。”
老太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名册上有十几位姑娘,一月见一两个,这要拖到什么时候?明年开春都看不完!
“这日子拉得太长了。”
老太君面露不满,“便是其中有合意的,万一被人捷足先登了如何是好?”
“若是连这点缘分都没有,那便不是太师府该娶的人。”
苏绍安神色从容。
“好饭不怕晚。
祖母一向教导孙儿,行事要稳重,选主母更是如此。
若为了赶时间仓促定下,日后家宅不宁,岂非得不偿失?”
老太君被他用自己的话堵了回来,一时语塞。
她看着长孙那张沉静的脸,心里明白,这小子是在跟她谈条件。
他愿意低头相看,已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若是逼得太紧,他再借口政务躲出去,她也是无可奈何。
“罢了。”
老太君叹了口气,“一两个便一两个吧。
你肯松口,我与你母亲便有了盼头。
你且安心办差,这相看的人选,我亲自替你把关。”
苏绍安站起身,再次拱手,“多谢祖母体谅。”
老太君摆摆手,“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苏绍安却没有动。
“祖母。”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不复方才的温和,“孙儿还有一事。”
老太君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知道,正题来了。
“说。”
“孙儿听闻,祖母今日去了静思斋。”
苏绍安直视老太君,没有丝毫闪避。
老太君冷哼一声,“怎么?我这老太婆子,连府里的一个客院都去不得了?”
“祖母自然去得。”
苏绍安语气平静,“只是,秦姑娘是孙儿做保留下的人。
她为太师府修补古籍,尽心尽力,连手都磨伤了。
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寄人篱下,本就战战兢兢。”
老太君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教训我?”
“孙儿不敢。”
苏绍安微微低头,脊背却挺得笔直,“孙儿觉得,太师府乃是百年清流,书香门第,讲究的是宽厚待人,有容人之量。”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了几分,“祖母乃一品诰命之身,身份何等尊贵,若是为了几句挑拨之言,便亲自去为难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传扬出去,外边要说我们太师府沽名钓誉、仗势欺人,太师府的威名定将荡然无存。”
“放肆!”
老太君一巴掌拍在罗汉床的小几上,茶盏震得叮当响。
崔嬷嬷吓得赶紧跪下。
苏绍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为了一个外人,竟敢顶撞我?”
老太君气得胸口起伏,“什么叫为难?我身为太师府的老太君,去敲打一个不知安分的丫头,难道还做错了?”
“那试问祖母,秦姑娘日日在静思斋抄书刻字,院门都不曾踏出半步,她做了什么事让祖母觉得她不安分了?”
“秦姑娘是何等风骨,孙儿心中有数。”
苏绍安寸步不让,“景瑶表妹在侯府时便多番刁难于她,如今到了太师府,依旧不肯罢休。
祖母睿智,岂能看不出这其中的借刀杀人之意?”
老太君咬牙切齿。
她当然知道宋景瑶有私心,但秦素玉那副长相和做派,也确实让她忌惮。
“绍安!”
老太君厉声喝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丫头是个祸水,你若是被她迷了心窍,太师府的百年清誉就全毁了!”
“孙儿行事,向来分得清轻重。”
苏绍安声音冷硬,“孙儿既然答应了相看,便会给太师府娶回一位合格的主母。
至于静思斋那边,孙儿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孙儿只求祖母,给她留一条活路。
别让太师府,背上逼死孤女的恶名。
祖母一生德望兼备,切莫晚年自毁清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