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苏月痕到底还是起了身。
她没再说什么气话,只把外衫披好,挑起灯往柴房去。
萧钰跟在后头,看她那背影走得极稳,脚步落下去没一点迟疑,倒比夜里还精神。
进了柴房,她把灯搁在柴堆上,蹲下来看那被捆着的人,看了一阵,才道:“松了他的嘴。”
萧钰把塞嘴的布扯下来。
那汉子吐了口血沫子,腮帮子动了动,眼睛在两人脸上转过来转过去,最后落回苏月痕身上,讪讪地叫了一声:“苏夫人。”
“你认得我。”
苏月痕道。
“东街这一片,谁不认得幽兰阁的苏夫人。”
那汉子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您家这位小公子,可真是好手段。”
“我问你话,你老实答。”
苏月痕不接他的岔,“胡三爷找这箱子,是打哪儿得的信?”
那汉子迟疑了一下,萧钰在旁把木杠往地上一顿,他便忙道:“是……是从一个掮客嘴里掏的。
说早年有个看矿的先生,在城东留下些图,那先生的姓我们不知道,只说是女子,在幽兰阁这一带住着,家里有个儿子。
胡三爷说这东西若在自己手里,青峰山那边的矿地能重新盘一遍。”
“他要那些图做什么,矿都枯了。”
“枯了矿,脉还在。”
那汉子道,“胡三爷近来搭上南边一家货号,说是这类旧图如今有些行市,能卖大价钱。
旁的我就真不知道了,我就是个收账的,他叫我摸哪家宅子我便摸哪家。”
苏月痕听完,没立即发作,反倒沉默了一阵。
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手上还戴着昨夜补过的银镯,兰花的錾刻在灯光里浅浅地亮着。
她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却不是对着地上那人说的:“原来还是个掮客。”
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掮客,你可还认得?”
她抬眼。
“认得,姓曹,人叫他曹瞎子。”
那汉子忙道,“南街那条巷子上开铺子的,专收些旧纸旧画。”
南街曹瞎子。
萧钰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沈青梧那日提过的人么。
“行了。”
苏月痕站起来,“把他嘴堵回去。”
萧钰依言做了。
苏月痕这才转身走出柴房,晨光已从东墙那边泛起来,把院中的石板照出一层浅薄的白。
她站在檐下,深深透了一口气,那口气透得很长,像把夜里攒下的东西一起倒出来。
“曹瞎子那头,你别去了。”
她忽然道。
“不去了。”
萧钰应道。
“我是说真别去。”
她回过头来看着他,“昨夜既问出了这条,胡三爷那边有曹瞎子牵线,如今咱们这头出了岔子,曹瞎子最先知道。
你提着东西去打听,是往人家嘴边送。”
“那依娘亲的意思?”
苏月痕没有立时答。
她沿着廊下走了几步,走到那几丛素心兰旁边停下,伸手拨了拨其中一株的叶瓣。
日头才起,兰叶上还挂着些隔夜的凉,她一拨,露水便滚下来,落在她手背上。
“依我的意思,这事先不能只听那两个下人的话。”
她慢慢道,“胡三爷要图,图是个什么用处,图在谁手里最稳妥,这些事咱们都不清楚。
这会儿去撞他,撞早了,他掉个头走,咱们连底都摸不着。”
她转过身来,目光平平地落在萧钰脸上:“你说你要去探。
探可以,可是别再单打独斗,也别想着只凭一把力气冲进去。
这胡三爷在城西做了这些年,手里头不可能没些门路。
你一个生面孔踏进去,人家一眼就看出来是来干什么的。”
萧钰没作声,只把这话听着。
她自己往下说:“我听人说听雨轩那边有几个公子,同西街一些铺子有来往。
你去问问,兴许能套出些风声。
曹瞎子那头,得另寻一个人去探。
我瞧着昨夜这人的话里,胡三爷这盘棋下得不小,怕是还牵着别人。”
“娘亲是想叫谁去探曹瞎子?”
苏月痕这才转过来看他,眼里有点东西,像早想好了,只等他自己问出来:“你上回说,银匠铺子那位沈姑娘,手脚利落,心也细。”
萧钰一怔。
“她那铺子,替人熔这个打那个,来来去去的人不少,曹瞎子那边若真收了旧物要寻买家,总要从银匠这类行当里问消息。”
苏月痕道,“你若跟她熟,便去试一试。
只一条,别瞒她,也别把自个儿的事瞒一半露一半,人家凭什么替咱们去做事。”
萧钰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