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我问。
她直起腰,喘了两口气。
“再来一次。”她说。
我愣住了。
“你确定。”
“我有快速通行。”她说,“排十分钟。”
(这是我今天头一回听她提要求。她这个人跟人要东西的次数,我掰着手指头数得出来:跟我要过一次现场,跟我要过一次把记录删掉,跟我要过一次今天。这是第四次。)
第二次坐的是最后一排。
车往下冲的时候她抓了一下我的手,抓得很紧,只抓了半秒就放开了。
下来的时候她头发全乱了,几缕黏在脸上,她拨了拨,没拨干净;我看了一眼,她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自己大概没发现。
下一个是漂流。
那个项目要坐着圆船从水道里冲下去,中途会溅一身水。
她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可能会湿身”的牌子,把它拆成三件事问了一遍:湿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湿到裤子、前面有没有存包的地方。
问完她才上船。
船下坡那一下水花掀起来,泼了她半边身子。她整个人一激灵,然后笑了——真的笑出声,那一下很短,牙都露出来了。
我在她对面坐着,看着那一下。
(她跟我睡了半年,我见过她喘气、见过她闭眼、见过她后背上的汗,我一次没见她这么笑过。她这个人笑起来是短促的,一下就收,像怕被人拍到。)
上岸以后她拿纸巾擦脸擦袖子,一边擦一边说:“这水不干净。”
“人家放了消毒。”
“我不信。”她说。
中午在园子里吃快餐。
两盘汉堡套餐一百八,她看着收银屏上那个数字,说了一句“这够我吃五天”,说完自己也知道不管用,低头吃。
她吃得快,吃到一半把自己盘里那份薯条往我这儿推了一半。
“你干什么。”
“我吃不了。”她说。
“你刚才还说这够吃五天。”
“吃不了就是吃不了。”她说。
(她这半份薯条推过来的动作,跟周素芬端菜、跟晓萌放两个鸡蛋一样。她们几个人的脾气其实是一路的,穷怕了,剩下一口都想给别人。)
下午三点多,她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两个字:陆岩。
那时候我们正站在一个排队的队尾,栏杆两边全是人,广播在喊,小孩在哭,旁边卖冰淇淋的小车正放着音乐。
她拿着手机站在那儿,屏幕亮着,一直亮着。
她没按。
她也没让它响完——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屏幕按灭了。
手机塞回兜里,她转过身,两只手绕到我脖子后面,整个人贴上来,脸埋在我肩膀上。她的身体在抖,我不知道是刚才玩项目玩的,还是别的。
“这两天。”她的声音闷在我肩窝里,很小,“我只属于你。”
(她那句话不是给我听的,是给她自己听的。她刚才按掉的那个电话,是她三年男朋友打来的;她要拿来换的,是这两天。)
我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转了半圈。
她“啊”了一声,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两只手搂得更死。周围有人看我们,有人笑,一个举着冰淇淋的小孩停下来看着我们舔了一口。
“放我下来。”她说,“丢人。”
“不丢。”
“储澈!”
“你叫也没用。”
她被我转了两圈半才落地。落地的时候她扶着我的胳膊,头发全散了,帽子歪着,脸颊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下午四点,是花车巡游。
整条大道两边站满了人,音乐从两头过来,一辆一辆花车慢慢走过去,上面的人又跳又挥手。
她站在我前面一格,个子矮,被前头一个高个子男的挡着,我让她退一步站到花坛边上,她扶着我的胳膊踮脚看。
那时候旁边有个小孩的气球脱了手,飞上去卡在树杈上,孩子仰着脸哭。
沈瑶低头看了两眼,自己走过去跟摊主说了两句,掏钱买了一个新的,把绳子在小孩手腕上绕了两圈,交代了一句“别使劲拽”。
她回来的时候,我手里正拿着那个米妮的发箍。
是我在一个摊上买的,两只黑耳朵,一个蝴蝶结。
她站住看了那玩意儿两秒。
“我不戴。”
“戴一天。”
“像个小孩。”她说,“我奔三的人了。”
“你二十六。”
她伸手把发箍捏过去,拿在手里走了两条街。走到城堡后面那排长椅那儿,她坐下去,把包放在脚边。
我回头的时候,那个发箍已经戴在她头上了。
(她自己戴的。我不知道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