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发过来一段话:
“我这儿也是。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暖气开到最大了,还是觉得后背发凉。冷得睡不着。”
这句话后面,还跟着一个缩在墙角发抖的动漫猫咪表情包。
我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幺回这种透着软弱和孤独的话题。
最后,我硬邦邦地敲了几个字:“那多盖两床被子吧。”
两分钟后,她回了一个“嗯”。
紧接着,发了一个盖着被子睡觉的“晚安”贴图。
屏幕暗了下去。聊天就停在了这张贴图上,再也没有动静。
『? 222/2/13· 星期日· 14:· 县城·老小区三楼出租屋· 天气:阴转多云/九度/微风 ?』
二月十三号,正月十三。
下午两点,我爸开着那辆到处漏风的五菱宏光,一路突突突地把我们拉回了县城老小区。
学校的死规矩,正月十六必须报到,十七正式开课。
这趟拉回来的行李,比放寒假前走的时候整整胖了一圈。
两个巨大的黑帆布箱子被塞得快炸线了。
除了衣服,还有老家亲戚塞的两竹篮子带着鸡屎味的土鸡蛋,奶奶从小卖部里扫荡来的五六袋薯片和瓜子。
最离谱的是,我妈居然在镇上集市买了个笨重的大砂锅和一套大红色的粗布床单,非要带过来。
车停在楼下泥地里的时候,天上阴沉沉的。
我爸帮着把那两个死沉的行李箱一口气扛上三楼,累得直喘粗气。
他在客厅那破沙发上坐了不到十分钟,灌了一大口凉白开,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走到我面前,大手照旧在我肩膀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收收心,好好学。”
然后转头冲着正在厨房归置砂锅的我妈扔了一句:“我走了。缺钱了发微信。”
三句话,干脆利落。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嗯”了一声。
他拉开防盗门就下楼了。
从进门到滚蛋,满打满算二十分钟。
这效率,跟上学期刚搬来那天如出一辙,把感情这玩意儿压缩到了绝对的零度。
直到楼下那辆破面包车的发动机轰鸣声彻底远去、听不见了,这间六十五平米的屋子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那种独属于我和我妈两个人的、带着轻微压抑感的安静,时隔一个月,再次降临。
屋子里没有镇上那种穿堂风的呼啸声,取而代之的,是墙上那台挂式空调制热时发出的“嗡嗡”声,以及厨房那个怎幺也拧不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砸在水槽里的动静。
我妈站在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后头,探着身子往楼下花坛的方向望了一眼。大概是确认那辆五菱宏光已经连尾气都看不见了。
她转过身,走到客厅中央,伸手抓住那个最大的黑行李箱拉杆。
“别杵着了,先把你屋的被套换了,把东西归置归置。”
她开口说话了。
但她的声调,明显比在镇上跟我爸嚷嚷时降了半个八度。
语速也慢了下来,不再是那种连珠炮似的急促。
就好像这套发生系统自带感应器,回到这个更狭小、只有我一个听众的密闭空间里,自动完成了音量和频率的重新适配。
我拎着自己的包回次卧,路过主卧敞开的房门时,余光扫了一眼。
我妈正把那个大黑行李箱平摊在床上,拉开拉链。
箱子最上面铺着一层老家带来的土鸡蛋和那几袋零食。
她手脚麻利地把鸡蛋一盒盒拿出来搁在床头柜上。
当她翻到箱子中间那层时,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加快。
她一把掀开几件叠在上面的厚重黑心棉睡裤和旧毛衣。箱子最底层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那是一角藏蓝色的混纺面料边缘。
紧挨着那条裙子的,是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透明自封袋。
袋子里面,模糊地透出一团肤色尼龙织物的颜色,以及一小块边缘带着波浪蕾丝花边的黑色布料轮廓。
我妈压根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摊在床上。
她几乎是连同上面压着的旧衣服一起,双手抄底,把那一堆东西整个儿兜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到大衣柜前,直接把那团东西塞进了衣柜最深处、最底层的角落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是一种极其明确的目的性——她要在我刚好路过门口、但未必看清的时间窗口里,迅速把这些在镇上见不得光的“战利品”,从明面转移到绝对隐秘的黑暗地带。
开学报到的前一天下午,我顺着楼梯爬上四楼,去42找赵杰。
小杰过完年刚被他爸从市里送回来。
这小子一个寒假没见,整个人像发面馒头一样胖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