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大宁卫城。
寒风卷著雪沫,抽打著残破的城垣。
这座昔日朵颜卫的老巢,如今成了喀喇沁部洪台吉布颜阿海临时的牙帐所在。
城内,蒙古包与残存的汉式屋宇混杂,空气中弥漫著牛羊膻味和松脂燃烧的气味。
牙帐内,炭火熊熊。
喀喇沁部洪台吉布颜阿海,一个脸庞黝黑、颧骨高耸的蒙古汉子,正与一位身著蓝色棉甲、头戴貂皮暖帽的女真贵胄对坐饮酒。
此人正是后金二贝勒,镶蓝旗旗主——阿敏!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寒气裹著雪花扑入。
一名喀喇沁斥候头目带著几个浑身是雪的探马,扑跪在地,气喘吁吁:「禀洪台吉!
禀贝勒爷!
插汉部虎墩兔汗……亲率数万骑,入寇宣府镇了!
宣府镇内……哗变闹饷,兵无战心!
魏阉亲至弹压,还……还斩了虎墩兔汗派去的国师绰尔济喇嘛!
悬城楼!
」
「什么?!
」布颜阿海手中的银碗「哐当」一声掉在毡毯上,马奶酒洒了一地。
他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消息可确实?!
」
「千真万确!
我们的探马亲眼看见宣府三道黑烟冲天!
插汉部的金帐大纛就在镇川堡外!
宣府镇城下,乱兵如潮,喊杀震天!
据传,绰尔济喇嘛的级……就挂在宣府西门楼上!
」
「哈哈哈!
好!
好!
好一个魏阉!
好一个虎墩兔!
」阿敏猛地一拍面前矮几,震得杯盘乱跳,放声大笑。
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
」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老长,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图尔格!
多隆!
」
「奴才在!
」两名身披重甲、彪悍的后金巴图鲁应声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传令!
镶蓝旗披甲人、跟役,即刻整装!
带足十日干粮!
十二个时辰后,城外集结!
」
「喳!
」
阿敏转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布颜阿海:「洪台吉!
你的喀喇沁勇士呢?还在帐篷里取暖吗?!
」
布颜阿海被阿敏的气势所慑,心头也是一片火热。
宣府大乱,明军自顾不暇,此时不趁火打劫,更待何时?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一刀劈断面前矮几一角,厉声吼道:「传令!
召集各部勇士!
目标——宽河堡!
把汉人欠我们的粮食、布匹、铁器,给老子十倍抢回来!
」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瞬间撕裂了大宁城上空的宁静。
紧接著,是更多、更杂乱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声响。
雪原上,无数蒙古包的门帘被掀开。
头戴皮帽、身穿臃肿皮袍的喀喇沁骑兵,骂骂咧咧地冲出,一边往嘴里塞著冻硬的肉干,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战马套上鞍鞯。
马蹄践踏著积雪,出沉闷的轰鸣。
城西空地上,镶蓝旗的集结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肃杀。
两千余名身披蓝色棉甲的后金兵,如同沉默的礁石,在风雪中迅列队。
他们动作迅捷,默不作声,只有甲叶摩擦的冰冷声响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一面面蓝底镶红边的龙纹旗在寒风中猎猎招展,旗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甲喇额真,正用女真语低声呵斥著部下,正是阿敏麾下图尔格。
阿敏贝勒翻身上马,冰冷的铁盔下,一双眼睛扫过眼前这支混杂却杀气腾腾的军队——万余喀喇沁骑兵如躁动的狼群,两千镶蓝旗精锐似沉默的猛虎。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东南方向,用生硬的蒙古语和女真语混合喊道:
「勇士们!
宽河堡!
粮食!
布匹!
女人!
都在那里!
随本贝勒杀!
」
「杀!
」
「噢嗬!
」
万马嘶鸣,蹄声如雷!
黑色的洪流与蓝色的铁流汇聚成一股力量,冲破风雪,朝著大明蓟镇长城外新建立的木堡宽河堡,直扑而去!
雪地上,只留下无数凌乱而深重的蹄印,迅被新的风雪覆盖。
腊月二十五,宣府镇城西。
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