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亲王说这是清君侧,他们便跟着喊清君侧。
至于最后坐上皇位的是谁,那是进宫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数千人从东城北面绕行,很快赶到玄武门。
宫门已经大开。
冯谨穿着内侍官服,跪在门洞之中。
“老奴恭迎殿下。”
宁亲王立刻下马,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冯叔,快快请起。”
“今日若无冯叔,本王进不了这座紫微宫。”
冯谨连忙低头。
“殿下折煞老奴了。
老奴这条命,本就是殿下给的。”
冯谨早年是先皇后昭仁宫里的旧人。
成平帝和宁亲王还没有封王时,都曾叫过他一声冯伴伴。
成平帝即位以后清查内库,查出昭仁宫旧账中有一大笔亏空。
冯谨替几个旧人遮掩,被杖责四十,罢去内侍省少监,贬到玄武门看守宫禁。
成平帝念着母后的情分,没有杀他。
在成平帝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冯谨记住的,却是那四十杖,是满宫内侍看着他被人拖下去,是几个养子也险些被一并处死。
最后替他保住养子、暗中送来药和银钱的人,是宁亲王。
郑延宗也很快从宫道深处赶来。
他身上带着血,甲胄裂了几处,身后只剩不到两百名殿前直卫。
“殿下。”
宁亲王看了看他。
“东掖门如何?”
“还在虎贲手中。”
郑延宗答道:
“臣只控制了东廊和北廊。
原本跟着臣的八百人,有一半直到动手都不知道生了什么。”
“现在宫里各处都在等军令。”
“陛下一走,他们更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宁亲王点了点头。
郑延宗同样是昭仁宫旧卫。
当年夺嫡时,他替成平帝挡过刀。
成平帝登基以后,却因宫中兵械外流一案处死了他的兄长,郑家十余人受到牵连。
又是宁亲王出面保住了郑延宗。
成平帝以为郑延宗对自己感恩戴德。
郑延宗却觉得,自己当年那一刀,早已把该还的恩还清了。
“先封符宝署。”
宁亲王没有继续叙旧。
“查传国玺与六玺还在不在。”
“尚书台、中书省、兵部的印信和底册,也要全部封存。”
“再派人去找太子和皇后,宫中大臣,无论愿不愿奉本王号令,一个都不许动。”
“不肯配合的,找宫室安置,派人看守。
还有各门宿卫。”
宁亲王翻身走上宫道。
“告诉他们,皇兄为奸臣裹挟出宫。
本王奉血诏入宫平乱。”
“放下兵器、留守原地者,既往不咎。”
“敢趁乱抢掠宫室、伤害宫人者,立斩。”
几名文官立刻被叫了过来。
一道道安民与停战文书开始起草。
符宝署的人也被从藏身之处拖了出来。
不久,一名符宝郎捧着册子跪到宁亲王面前。
“殿下。”
“传国玺不在。
皇帝信玺、天子信玺也被带走了。”
“皇帝之玺、皇帝行玺、天子之玺、天子行玺,仍在署中。”
宁亲王丝毫不觉得意外。
“那就先用皇帝行玺和尚书台印文。”
“昭告洛阳各营,圣驾遭奸党挟持,本王已经入宫平乱。”
“再一道给十三州。”
“让各州原地守备,未奉新令,不得擅自调兵。”
符宝郎伏在地上,没有立刻应声。
宁亲王低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
那人浑身一颤。
“臣……遵命。”
紫微宫里还有不少没来得及逃走的大臣。
有人被亲军从偏殿请出来时,脸色惨白。
一看到宁亲王,立刻跪倒在地。
“殿下可算来了!”
“陛下受奸臣蒙蔽,方才又被他们强行裹挟出宫。”
“臣等苦劝不住,只能留在此处等候殿下主持大局!”
宁亲王看着跪在脚下的几个人,似笑非笑。
半个时辰以前,这些人恐怕还在含章殿里骂他谋反。
如今皇帝刚走,他们便成了受奸臣压迫的忠臣。
宁亲王没有拆穿。
“诸公受惊了。
先起来吧。
皇兄尚在危难之中,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定洛阳,查明奸党去向。”
众人连忙称是。
宁亲王一步一步走进含章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