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县还是死了不少人。
户房最后报上来的冻饿病死者有数百口。
这还只是登记在册、能够统计到的。
那些住在山沟里、破庙里,以及根本没有户籍的人,死了以后甚至不会在任何一张纸上留下名字。
外面的情况更差。
好在清风镖局下辖的几处地方,整个冬天只死了不到二百个人,而且大多是原本便有旧病、身体实在熬不住的老人。
就这样三州难得安静了几个月。
……
正月将尽,宁亲王再次启程返回洛阳。
他这一次回京,一是例行奏报三州军务,二是要把这一冬整理出来的章程正式交给成平帝。
进宫当日,成平帝没有在正殿见他,而是直接把人召到了平日用膳的暖阁。
宁亲王刚刚行完礼,成平帝便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老七。”
“怎么出去几个月,又瘦了?”
宁亲王笑了笑。
“皇兄看错了。”
“三州如今安稳不少,臣弟这些日子反倒比以前清闲。”
“少来。”
成平帝让人给他赐座。
“你是什么性子,朕还不知道?”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先歇两天。
兄弟之间说说话,别一进门就拿一堆公文来烦朕。”
宁亲王听完,却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章,双手呈了上去。
“皇兄。”
“北地一日未复,臣弟心中便一日难安。”
“臣弟还想着早些把这件事办完,以后也能多回洛阳陪陪皇兄。”
成平帝听得心中一暖,嘴上却还是说道:
“你啊。”
他接过奏章,翻了几页。
“这里写的是什么?”
宁亲王神色也认真起来。
“粮道。”
“谢景温上次北进,看似兵败于前线,实际上后方先出了问题。
粮道被断,军仓被焚,几十万大军一旦缺粮,便是想稳也稳不住。”
“臣弟以为,下一次北进不能再把粮草全部压在前线。”
“应当从内地通往三州的几条官道上,择要冲设立转运仓。
大的仓储粮,小的仓只作周转。
沿途旧驿、桥梁、渡口也要一并修整。”
“粮从洛阳运到三州,不是一口气送到。
而是一仓接一仓,一段接一段。
即便前面一处有失,后面仍能接上。”
说到这里,宁亲王看向成平帝。
“青州未必能够一战而复。
臣弟必须做好打上两年、三年的准备。”
“只要粮道不断,仓中有粮,三州便耗得起。
而匈奴区区数百万人,终究耗不过我大雍。”
成平帝听得连连点头。
“有道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道理人人都懂,可真到了用兵时,能把粮送到前面的却没几个。”
他又翻了几页。
“只是修仓、修路、修桥,所需人力钱粮也不少。
这件事,恐怕还得让户部、兵部与工部一起议。”
宁亲王拱手。
“臣弟正有此意。”
第二日朝会上,这本奏章果然被拿了出来。
最开始没人反对。
收复北地。
修整粮道。
防止重蹈覆辙。
这些话无论放到哪里都挑不出错。
可真正谈到从哪里出钱、从哪里抽人时,问题立刻就来了。
户部说朝廷这两年亏空严重,三州军费已经占了大头,再拨巨款,其他地方便要停摆。
工部说沿途道路年久失修,若真按宁亲王奏章所写,不是修几间仓房便能解决,桥梁、河道、驿站都要动,工程浩大。
还有人说来年春耕在即,此时大规模抽调丁役,地方田亩无人耕种,秋后钱粮必然减少。
这些话有没有道理?
当然有。
问题是站出来说话的那些人,祖籍、姻亲和田庄大多就在沿途州府。
抽一千个壮劳力去修路,百姓少了人,他们家里的庄子同样少了人;当地税粮减了,最终影响的也不只是朝廷。
宁亲王站在殿中,听了许久,终于开口。
“诸公说的,本王都明白。”
“可本王想问一句。”
“谢景温出兵之时,诸公也说钱粮不足、民力不堪。”
“最后仓促北进,粮道一断,几十万大军一败涂地。
如今我们要重新准备,诸公又说不能修路、不能建仓、不能抽丁。”
“那这北地还收不收?”
殿中顿时安静了些。
宁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