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散开,篝火旁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这几天的歌没有治疗效果,但能安抚焦躁。
一个总在抖的老兵,听着听着,肩膀松了下来。
警报声打断了歌声。
“敌袭!
灭掉所有篝火!”
天空暗下来不是因为夜幕,而是因为密密麻麻的黑影遮住了星光。
“有篝火,人类的聚集地。
清理掉吧。”
饕餮的单兵飞行器俯冲下来,子弹在黑暗中划出密集的光轨。
地面被掀翻,泥土溅到脸上。
机关炮和加农炮立刻还击,火舌在夜空中对撞。
一个战士被饕餮扑倒在地,刀掉了。
他用拳头,拳头被打断了,就用牙齿咬住对方的喉咙。
血沿着他的下巴淌下来,分不清是谁的。
勒芬妮看着这一幕,推开了妈妈的手。
“妈妈,它会保护我的。”
金光闪过。
钢琴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座孤独的灯塔。
琴声响起,淡金色的能量如水面波纹扩散,精准地落在每一个受伤的战士身上。
倒下的人重新站起来,伤口在愈合,但新的伤口也在不断出现。
勒芬妮咬着嘴唇。
治好了又受伤,受伤了再治——这样下去,耗死的不是饕餮,是她。
一狙击弹冲她飞来,金光弹开了。
第二。
第三。
金光晃了一下,越来越薄。
“这样下去不行……”
勒芬妮的额头渗出汗珠。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看来你需要我帮忙呢。”
勒芬妮僵住了。
那天——两艘飞船自相残杀——她记得那种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接管了,她站在后台看着,像在看陌生人用自己的手。
“是你。”
“是我。
我就是你。
那天你恨饕餮恨到想杀光他们,我就醒了。”
“你想干什么?”
“帮你。”
金色光芒开始夹杂红色,一丝一丝地渗进去,像血滴进水里。
勒芬妮能感觉到另一个意识正在往上浮,不是抢夺,是……共舞。
“别怕。”
钢琴的风格变了。
从安抚变成了掠夺。
音符像钩子,每一个都精准地扎进饕餮士兵的意识里。
红色的光晕从琴弦上扩散出去,扫过战场。
一个饕餮士兵停下了射击。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他们转过身,面向自家的母舰,一动不动。
“你们怎么全回来了?”
舰长看着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己方飞行器,还没反应过来。
没人回答。
一个饕餮士兵走进舰桥,一刀砍下舰长按在操作台上的手,然后捡起断肢,用那截还在滴血的手掌,按下了自毁按钮。
“女王大人讨厌飞船。”
几艘母舰在夜空中同时炸开,烟花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个营地。
地面上的人仰着头,呆住了。
红色褪去。
勒芬妮收起钢琴,腿一软,差点跪倒。
妈妈冲过来扶住她。
脑海里,那个声音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
不过苏哥哥的药剂真好用,之前只能控制两个,现在能控制上百个了。”
“……你到底是什么?”
“你能力的另一面。
你负责让他们活下来,我负责让他们活不下去。
你不用怕,我害谁也不会害你。”
勒芬妮沉默了一会儿。
“你身上全是红光,我叫你红妮吧。
我散金光,叫金妮。
以后治疗我来,打架你上。”
“随便你。
睡了。”
声音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勒芬妮看向夜空。
烟花已经散尽,只剩下几缕浓烟,被风吹散在星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