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叼着肉干,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挪。
徐福在另一侧收好药匣,又朝石壁深处看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转头望向上方的山林。
“叶先生。”
“嗯?”
“这附近,还有一处地方,可以去看看。”
叶开抬起头。
“也有药?”
“过去有。”
徐福指向两座山脊之间的一处凹口。
“上面有座旧修行场,里面留着一口养药的池子,我早些年从那里换过东西。”
叶开顺着看过去。
林子很密,能看见的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冠,山脊后面还有什么,从这里完全看不清楚。
“有人住?”
“一个旧识。”
徐福收回手。
“它守着那片地方,我给它送些山外的药材和器物,它便拿山里的东西来换,后来灵气衰减,药池里能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来往也就少了。”
叶开看了看刚刚收好的药匣。
下面的玄阴灵露重新凝出来了。
上面的药池,倒也确实值得去看看。
“你还认得路?”
“认得。”
徐福回答得很干脆,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期待。
“既然来了,我想亲自看一眼。”
叶开朝始皇帝那边看过去。
“老嬴,再逛一处?”
始皇帝正看着上方的山势,闻言微微颔。
“走吧。”
……
离开水潭之后,山路比下面难走了不少。
原先供人踩踏的小径,已经被草木遮住,偶尔拨开一片枝叶,才能看见嵌在土里的半截石阶。
向导认得这一带的山势,却没有走过这条路,到了岔口,只能停下来等徐福辨认。
徐福倒没有迟疑太久。
看过几处转折,便带着众人沿左侧上去,绕过一块向外凸出的岩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段还能看清形状的台阶。
台阶两边,各立着一截矮石柱。
其中一根已经歪了,底部缠满树根,柱身上留下几道模糊的刻痕,常年受雨水冲刷,已经很难辨认原来的样子。
叶开抬起镜头,朝上面照去。
石阶尽头,露出一角灰暗的屋檐。
“还真有房子。”
徐福停在下面看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
越靠近,里面的情形越清楚。
围墙塌了一半,倒下的石块堆在草里,门前长着一棵歪斜的老树,树根从石阶下面拱出来,将其中几级顶得裂开。
后面的旧殿却仍旧立着。
门窗颜色暗沉,屋檐下挂着一件生锈的金属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随着山风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响声。
小黑嘴里的肉干早就吃完了。
它跟着叶开走到台阶上,忽然抬起鼻子,朝前面嗅了嗅,随后慢慢停住脚步。
水包里的娇娇也睁开了眼睛。
叶开看了它们一眼,目光重新移向旧殿。
屋里没有亮光。
门却没有完全关上。
一扇旧木门向里面敞着,门槛上能看见几道新留下的划痕,旁边的落叶也被拨到了一侧,露出下面颜色较浅的地面。
有人活动过。
叶开刚走到围墙缺口处,头顶的树叶忽然响了。
沙——
周围几棵树的树冠,同时朝一个方向低下去。
原本散在地上的枯叶被风卷起,贴着石阶往上滚,转眼间便聚到了旧殿前面。
向导的脚步一顿。
叶开已经抬起头。
屋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
它蹲在靠近檐角的位置,身上披着一件颜色暗的旧衣,宽大的袖子垂在膝边,后背则拢着大片黑色的羽毛。
那些羽毛贴在一起,乍一看,像是一件拖在身后的长披风。
一只细长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握着一柄乌黑的羽扇,扇柄上泛着被反复摩挲过的光泽。
刚才吹过树冠的风,缓缓停了。
那道身影抬起头。
衣领上方,露出一张生着尖喙的脸。
两只眼睛藏在深陷的眼窝里,先看向站在前面的叶开,又慢慢移过他身旁,最终停在了徐福身上。
它握着羽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随后,一道低哑的声音从屋脊上传下来,说的竟是一口略显生硬的汉话。
“徐先生,还活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