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肌肉线条还在,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
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嘴唇干裂出血,但眼睛很亮,正死死地盯着张不言。
“那个少年,多少钱?”
张不言问。
牙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两。
这个年轻,有力气,买回去养几个月就能干活,值这个价。”
三两。
张不言想起刚才卖掉的三颗玻璃珠,二百两。
三颗玻璃珠,能买六十六个这样的人。
他又想起那两个被孙家二管家买走的小女孩,一两二钱,连一颗玻璃珠的零头都不够。
他没有买。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买了人往哪放?而且这些被卖的人,多半是从外地逃荒来的流民,没有户籍,买了就是黑户,走到哪里都被盘查。
流民营那十七个人已经够他操心的了,不能再添麻烦。
但他把这个牙人记住了。
以后用得着。
从城南集市出来,张不言让赵大虎带路,去找一家粮铺。
不是集市上的散户,是正经的粮铺——他想看看官价和市价的差距。
赵大虎犹豫了一下,说:“县城最大的粮铺是孙家的,叫‘孙记粮行’,在城东。
不过先生,孙家……不好打交道。”
“怎么不好打交道?”
“他们做生意霸道。
你进去买粮,买少了他们爱答不理,买多了他们就要查你的底细。
前年有个外地的粮商来青石县买粮,一次买了两百石,孙家转头就报了官,说那人勾结土匪,把人抓进大牢关了半年,粮也扣了。”
张不言皱了皱眉:“官府不管?”
“县太爷?周明远倒是想管,管不了。
孙家背后是府城的大人物,县太爷得罪不起。”
赵大虎叹了口气,“所以小人才说,去孙家的粮铺要小心。”
张不言想了想,说:“不去孙家。
有没有别的粮铺?”
“有,城西有一家,姓陈的开的,叫‘陈记粮铺’,不大,但信誉好。
陈掌柜是个厚道人,从来不缺斤短两。
只是……”
赵大虎挠了挠头,“他那里的粮价比孙家贵一成,因为孙家压着价,逼得小粮铺活不下去。”
“贵就贵,去陈记。”
赵大虎松了口气,领着张不言往城西走。
陈记粮铺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只有两间,门口的幌子褪了色,但门板擦得很干净。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打算盘。
见有人进来,他摘下眼镜,眯着眼睛看了看,站了起来。
“客官,买粮?”
张不言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银子。
老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掌柜贵姓?”
“免贵姓陈。”
老掌柜拱了拱手,目光在张不言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大虎等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掌柜,”
张不言开门见山,“我要买粮食。
糙米、粟米、白面,各要一些。
你报个价,合适的话,我要的量不小。”
陈掌柜没有急着报价,而是先问了句:“客官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张不言早就想好了说辞:“南边来的,做点小买卖,想在青石县落脚。”
陈掌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做粮食生意的,最怕跟官府和土匪打交道。
张不言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随从,出手就是银子,不像寻常百姓,但也不像坏人。
他决定先做生意再说。
“糙米三十五文一斗,粟米四十文,白面五十五文。”
陈掌柜报了个价。
比集市贵了五文。
张不言没有还价,直接说:“糙米买二十石,粟米十石,白面五石。
送到城南流民营,能送吗?”
陈掌柜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抬起头:“三十五石粮食,加上运费,一共十一两四钱。
您给十一两就行。”
张不言从布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锭十两的银锭,成色很好,是钱掌柜专门给他挑的。
陈掌柜拿起来看了看,咬了咬,点点头,又找了九两碎银子回来。
“客官,这么多粮食,送到流民营……那边可是荒地,没什么人家。”
陈掌柜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