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彧是晚间过来的, 几人一道用了晚膳。
他看了眼对面几人,察觉出气氛的些许怪异,却没有多说什么。
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这二人又对上了。
晁璃察觉到他的视线, 却是会错意,只以为他又憋着坏, 想在桑芜面前上自己的眼药的, 当即眼含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闻人彧只淡淡的移开目光, 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
他知道晁璃进来为何会如此焦躁, 不外乎是大臣们开始催婚了。
他如此年轻,后位空悬着, 可有无数人盯着那个位置。
不止后位, 那些人恐怕只恨不能将自己家中适龄的女眷直接塞进他的寝宫之中, 哪怕只得微末品阶,只要率先生下皇长子, 便是泼天的富贵。
这种事,闻人彧早在推他起事时就有预料。
那时他以为,晁璃与桑芜离心是迟早的事。
大权在握, 坐拥天下,待他被权势美人迷住眼, 自己只需暗中推波助澜一番,便能借机让晁璃彻底出局。
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没想到晁璃全然不为所动, 他看起来年轻气盛, 真到关键时刻还真是半点错处也抓不到。
这事不太好办。
闻人彧这样想, 牧沣未必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晁璃虽年轻,却不是傻子,他一看这两人就没安好心。
近日朝会之上众臣轮番催促着充盈后宫, 一副他不成婚生子,大周就要亡国的景象。
这两人就在一旁袖手旁观。
他知道自己但凡表现得有一丝退让,必然会被他们趁机抓到错处讲与桑芜听。
所以朝堂上但凡敢给他做媒的大臣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于喊得最大声的那位,晁璃更是起了拉煤的心思,要给他与另一大臣守寡二十来年的六旬老母做媒赐婚。
眼看要成为同僚的继父,另一个则是差点成了同僚的继子,这两位大臣哪还有心思谋划着要当陛下的国丈,哭天喊地地只求晁璃收回成命。
这婚要是真赐了,他们往后只怕就要沦为长安笑柄。
其余大臣见状只觉后背发凉,偏偏晁璃似乎是对做媒起了兴致,但凡被他盯上的人都缩着脖子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开玩笑,这又不是没有实权的先帝。
而今的陛下,可真是不好相与。
晁璃心中也很焦躁,如果可以,他都恨不能自己给桑芜生一个,可是他与桑芜都不能生,所以晁璃对于孩子没有半分期待。
这事暂时以晁璃先发制人要给那些大臣赐婚压了下去。
马上就是科举考试,那些大臣们可没心思盯着陛下的婚事,而是督促起自家的后辈,若是考不中,一张老脸都要给丢尽了。
因着今年是新制初试,院试与乡试间隔仅有三月,之后的会试间隔时日稍久些,可也会在年前之前举办,毕竟新朝初立各处都缺人,是以这一年里朝野上下都十分忙碌。
晁璃的事还是后来桑芜听闻,主动去寻了他。
“你别担心我多想,我一早就知自己生不了,你不可能不立储君,我听说前朝也有没有子嗣的皇帝,会从宗室过继,若是过几年,你依旧对我没有改变想法,那就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吧。”
桑芜知道晁璃很爱她,可他真的太年轻了。
她不是不信晁璃,可万一他想要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呢?
她希望晁璃能够想明白,让他晚几年,也是给他慢慢考虑的时间。
晁璃听出了她的话外音,一把将人抱住,毫不犹豫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的,你别想甩开我!”
“我没想甩开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清楚。”桑芜无奈。
“我早就考虑清楚了,桑芜,我从那夜你走错房间的时候就想清楚了,我知道你前面有两任亡夫,知道你幼时落水后子嗣艰难,可我根本不在乎,我就想要你,这想法从未变过。”
什么血脉断绝不断绝的,他爹都死了,又看不见,宗室里大把姓晁的,祖上也是一家,分那么清做什么。
“你那时不是说,是因受了伤无力反抗才被我……”
桑芜突然敏锐地抓住重点,她可记得晁璃当初翌日醒来那副隐忍的模样,活像是被玷污了清白的良家子,自己曾一度很愧疚。
在那之前,她从来没考虑过要找他做夫君,毕竟他只一张脸能看,干的活是半点不能看。
因着愧疚,他第一次做饭时差点把灶台烧了都忍住没将他赶出去。
可现在听他这话,分明早有预谋!
也对,他一个习武之人,就算是腿断了,胳膊又没断,若是不愿,还能真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给轻薄了去?
桑芜的眼神顿时危险起来:“你是故意的?”
晁璃顿时暗道不好,本来是同桑芜说心里话,竟然将这事也给抖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