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疏的每一个微表情。
“此时此刻”是个具象的东西,具象到瞳孔和肌肉的每一个微弱的变化。
于奉彦想要静静地观察御疏,直到御疏的话开始变少,面部表情也逐渐变得单一。
【怎么了?】于奉彦问他。
【你很好看。】御疏说。
于奉彦看向他的眼神始终很温柔,浅红色的虹膜映着星舰上的光,嘴角带着微笑。
微笑几乎是固定在于奉彦脸上的表情,没办法,他的唇角本来就是上扬的。
以前御疏格外讨厌这样的笑,他觉得这太虚伪。
虚伪和温柔到底是怎么区分的?明明微笑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我喜欢你。】御疏忽然说,【我很确定我喜欢你,我确定了三次。】
哪怕忘记了他们之间的那些故事,哪怕不需要任何意外,始终做他曾经想做的那些事,他还是喜欢于奉彦。
【我明白你在说什么了。】御疏又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你要和我分开,我一定会记得今天。】
因为今天于奉彦的眼神温柔得像是想将他溺死在那浅红色的湖泊里。
【我不会不喜欢你。】于奉彦提醒他。
【所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御疏问他。
于奉彦:【会的。】他怀疑这是御疏安慰他的某种方式。
【哪怕我在人情世故上不那么聪明?】御疏继续追问。
【你现在就很聪明。】于奉彦笑得更开心了。
御疏也在笑,只是他们的笑声无法通过真空传递给彼此。
可他们的内心感受得到那种喜悦。
宇宙很空旷,很安静,安静到身处其中的他们根本听不到那无数的文明的声音,或者说宇宙很嘈杂,来来去去、反反复复,无数的喜悦、呐喊、哭泣挤在一起,过度的喧闹融合在一起,就像将所有颜色混作一团。
最后变成了一成不变的灰,一成不变的安静。
他们的喜悦也终将融于其中,可在承载这些喜悦的身躯消融之前,它们被偷藏于心,与世隔绝地存在着。
于奉彦和御疏的手碰在了一起,他们没有立刻握紧彼此,只是用指尖互相碰了碰,像在逗着对方。
忽然,巨大的星灯从他们头顶掠过,于奉彦推了推御疏的肩膀,还在愣怔的御疏立刻反应过来,他抬起胳膊摸到了星灯的身体,顺着星灯的触手一路下滑,直到星灯彻底游过去。
【怎么样?】于奉彦问御疏。
这个触感和御疏想得不太一样,星灯的身体并不算太柔软。
【和我想得不一样。】御疏如实回答。
星灯又游了过来,这次御疏没有再伸手,他和于奉彦一起仰着头,看着这巨大的,七彩的大水母从他们头顶游过。
于奉彦望着星灯,他意识到他从未想过抚摸星灯,他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地在乎星灯。
他只知道这是个好东西,这个好东西自己遇到的次数足够多,所以他是幸运的。
他不擅长去思考自己更喜欢什么,他只会思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应该如何去匹配相应的东西。
于奉彦忽然伸出手,他抚上了星灯的身体,确实不算柔软。
等星灯划过,于奉彦有些频繁地眨了眨眼,御疏看着他,于奉彦笑着说:【不怎么好摸。】不算柔软,甚至不够平滑。
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也许他该用这双手抚摸更多的东西。
明天,他想,明天去触碰那些从未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可能性。
御疏握住了于奉彦的手腕。
他们彼此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可以在下一刻开口,也可以等很久很久。
也许某一刻有谁会说“好安静”,而另一个人只需要说一句“是啊”。
他们不谈计划,不谈未来,不去谈论有一天时间会吞噬一切。
于奉彦笑了一下。
御疏也笑了。
没有声音,只有彼此听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