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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7 / 12)

是盟友”她说)就觉得对俄国沙皇过意不去。她认为我们这样做是对尼古拉二世的失礼因为他“对我们从来只说好话”。遵照同一个礼仪准则絮比安请她喝酒时她从不拒绝虽然她知道这杯酒会“引起消化不良”;同样在我外祖母垂危时刻她认为她不能不去向那个白跑了一趟的心地善良的电工道歉否则就象法国对日本保持中立那样会落个不诚实、不守信的罪名。

弗朗索瓦丝的女儿要离开好几个星期这样快就摆脱了她这对我们是件大好事。在贡布雷如果有人生病人们总要给病人亲属一番劝告:“你们也不设法带病人出去走一走换换空气恢复一下食欲等等”弗朗索瓦丝的女儿不仅重复这些陈词滥调而且还凭空想出了一个几乎是独一无二的见解她每次看见我们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好象要强迫别人相信似的:“她应当一开始就彻底治一治。”她主张什么样的治疗方法都可以采用只要能彻底治病就行。至于弗朗索瓦丝她看见我们给外祖母用药很少一方面感到很高兴因为她认为药物对胃有百害而无一利但更觉得丢脸。她有一个远房亲戚住在南方比较富裕。他们的女儿青春少年就病魔缠身二十三岁便玉殒香消。在她生病的那几年中她父母几乎倾家荡产为她买药给她请各种医生把她送往一个又一个温泉“治疗地”直到她最后死去。然而弗朗索瓦丝认为这对她的亲戚犹如一种奢侈品就好象他们有过几匹赛马和一座城堡。他们虽然为失去爱女而心痛欲裂但他们也为给她治病不惜钱财而感到光荣。他们现在囊空如洗尤其是失去了最宝贵的财富——他们的掌上明珠但他们总爱在人前夸耀说他们为她做了一切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也只能做到这样甚至不如他们。最使他们得意的是他们可怜的女儿一连几个月每天照好几次紫外线。父亲在悲痛中感到几分光荣和自豪有时竟然把他的爱女比做巴黎歌剧院的一颗明星为她倾尽了全部家产。弗朗索瓦丝对这些尽心尽力的表演不会无动于衷。她觉得我们为外祖母治病不大尽心只适合在外省一个小舞台上表演。有一段时间尿毒症使我外祖母出现了视觉障碍连续几天什么也看不见。她的眼睛看上去丝毫不象是瞎子的眼睛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当有人进来时我看见她笑得很古怪才明白她看不见了。一有人开门她就开始微笑一直笑到我们握住她的手向她问候时才收住。这个微笑开始得太早然后凝固在唇际一成不变但总是对着门口努力让四面八方都能看见因为它不再有视力帮它起调节作用为它指明时刻、方向和目标使它随来人的位置和表情的变化而变化;因为它孤孤单单形单影只没有眼睛的微笑为它分散一些来人的注意力因而在不自然中显得过分装腔作势使人感到亲切得有点过头。不久视力恢复了游移不定的病痛从眼睛转到耳朵。我外祖母耳聋了几天。她怕有人会突然进来而她却听不见于是她随时(尽管脸朝着墙壁)都会突然把头转向门口。可她的脖子转动很不灵活因为培养用眼睛听声音(且不说看声音)的习惯并非是一朝一夕之功。最后痛苦减轻了但讲话的障碍却有增无已。外祖母每说一句话我们几乎都要叫她重复一遍。

现在外祖母感觉到大家听不懂她的话了干脆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地躺着。当她看见我时她就象突然没了空气似地身子猛地一颤她想同我说话但只吐出几个不清楚的音。于是她无可奈何地把头重新落到枕头上疲惫地躺在床上犹如大理石般严肃、冷漠两只手一动不动地贴在床单上或者机械地做着一个动作象是在用手帕擦指头。她不想思考。接着她开始经常烦躁不安。她老想起床。但是我们尽量不让她起来怕她现自己已经瘫痪。有一天我们让她一个人呆了一会儿我现她穿着睡衣站在窗口想打开窗子。δЪiqikunēt

在巴尔贝克时有一天人们救了一个不愿意被人救的投水自尽的寡妇寡妇对我说(也许是为一种预感所驱使有时候我们能从自身神秘莫测的、但似乎能反映未来的器官生活中得到预感)她没见过象这样残酷的事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想死却不让她死偏要她继续遭受痛苦的煎熬。

我们急忙上前扶外祖母她同我母亲进行了一场近乎粗暴的搏斗最后败下阵来被强行按在安乐椅上。她已没有愿望也没有遗憾她的脸又变得没有表情了。她开始仔细地把皮大衣掉在她睡衣上的毛毛一根根地捻掉。这件大衣是我们刚才手忙脚乱地给她披上的。

她的眼神完全变了时常充满忧愁、哀怨和惊慌再不是从前的样子了而是一个说话颠三倒四的老妪所特有的那种无精打采的眼神。

弗朗索瓦丝老问我外祖母想不想梳头问多了她也就相信这是我外祖母自己提出来的了。她拿来了毛刷、梳子、香水还有一条披肩。她说:“我给阿梅德太太梳梳头累不着您的。身体再虚弱让人梳头总是可以的。”换句话说谁也不会虚弱到不能让人给梳头的地步。但是当我走进房间看见弗朗索瓦丝那双冷酷无情的手在不停地摆弄一个脑袋脑袋被摆弄得时而精疲力竭时而疼痛钻心无法保持必需的姿势东歪西倒脑袋上垂老的头无力忍受梳子的接触出哀怨可是弗朗索瓦丝却神情兴奋仿佛正在使我外祖母恢复健康。我看到弗朗索瓦丝快梳完了不敢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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