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晓没有说话。
他说的是事实,但语气不像在替她开脱,更像在陈述一条与她无关的罪状。
她作势要跪,被杜深堂一把托住手腕:“做什么?”
两人保持着近乎互相扶持的动作。
庄云晓低头:“若非因我嫁入王府,原本此事应当由金嬷嬷与刘嬷嬷一同负责。且这些军靴是王家布庄所出,我……”
杜深堂手上微微用些力气,捏捏她,反而有安抚之意:“不是因你嫁进来,是因你我的婚事,你才需要担起世子妃的责任。何况我也不是不知,你和王家,和你嫡母的关系……怎么总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庄云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疲惫的、像是在看一件棘手公文时的漠然。
她忽然明白了――他没有空闲怀疑她,他根本顾不上她。
一百三十七名冻伤的将士,十一双可能要截肢的脚,朝中御史台的弹劾,户部兵部要查的账目,茶馆酒肆里越传越凶的谣。
这些事堆在一起,压得他没有余力去想她到底有没有插手。
庄云晓想了想,将手轻轻虚覆在杜深堂手上:“世子打算怎么查?”
杜深堂皱眉:“王家布庄脱不了干系,王府内部也有问题。文书,验货,付款,甚至运输。要找出是哪一个环节被偷龙转凤。”
庄云晓点头:“好。世子如果不介意,这件事让我来查。”
杜深堂抬起头,看着她。
庄云晓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但如今除了找出真相,当务之急是整理一批药品和新的军靴物资,尽快送往北境,以解燃眉之急。”
杜深堂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的手叠在一处,不知谁先手指微弯,互相紧紧地握住了,不带任何旖旎,只是互相给对方支撑。
庄云晓转身要走,又被杜深堂叫住:“云晓。”
“京城中散布谣之人,大概查到了。为首之人住在东城客栈,登记的名字换了三次,口音偏北,但不是北境人。”杜深堂的声音很低,“这些事间,或许有关联。万事小心。”
庄云晓回头,轻柔但坚决的点了点头:“云晓明白。世子也是。”
回廊上,风比昨夜小了些,但天色更沉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随时要塌下来。
庄云晓走在回廊上,脚步不急不慢,但脑子转得飞快。
军靴的事,茶馆的谣,朝中的弹劾,三件事看似独立,却绕来绕去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动镇北王府。
谁有这个胆子,谁有这个能耐,谁有这个动机?
她想起了史觉夏。
但她没有证据,甚至没有一条能把史觉夏和这些事连起来的线。她只能先把能查的查清楚。
回到正院,庄云晓让青萝去请刘嬷嬷。
刘嬷嬷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庄云晓没有让她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下。
“嬷嬷,去年十月的军靴,是你经手的?”
刘嬷嬷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货是王家布庄的,你验过没有?”
“验过。九月我看样品是好的,这才签的文书。谁知道送来的货跟样品不一样。”刘嬷嬷的声音越说越低,“老奴在王府做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
庄云晓看着她:“嬷嬷,我知道你必然不是有心的。现在出了事,我们当先解决。您仔细想想,王家布庄当时的报价比别家低两成,您肯定也有疑问,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刘嬷嬷皱眉,片刻一拍手:“对对,我问了。与我对接的那人叫王仁,他说他们用了新的工艺,在人手上省了钱。我看了样品与原本的并无异样,又想着他们肯定不敢糊弄王府……”
唯恐庄云晓不信似的,刘嬷嬷引着她到了库房,找出去年乃至从前的军靴样品来:“每年我都会特意留下几双。您看看,虽说价格便宜了,但看着摸着都无分毫不同啊!”
庄云晓将靴子拿在手里,金嬷嬷跟着在旁边解释:“是,确然符合军中的标准――头层牛皮韧性足,鞋底纳缝耐磨,内外上蜡防水防寒。入库单老奴也看过了,验讫合格,并无不妥。”
“入库时,军靴能确认是一双双查看吗?”
“这……”两位嬷嬷面面相觑:“不敢欺瞒世子妃。军需物资数量众多,确实不曾一一验明。都是按箱送来,我们取每箱中的几双来核验的。”
“王府库房一直有人看守,此处不会出错。”庄云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