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哭就现在哭。”她说,“明天开始,不许哭了。”
第二天早上,火堆灭了。
架子上的人被解下来,换了一批新的。
红魇站在城墙上看他们换。她看见那些被解下来的人被抬到一边——不是抬走,是抬到边上的一堆,堆在那里。有的人还在动。
换上去的那一批,是被人赶着过去的。她们走得很慢,有人不肯走,被推着走。
一个架子,四个人绑。绑的时候绳子勒得很紧,勒进肉里。
绑好之后,火堆重新点起来。
第四天,内城来了一道诏。
诏书是给外城守军的。内容是:外城守军即刻整编,抽调八千人回防内城。
红魇看着那道诏,看了很久。
八千人。外城守军一万一千。
抽走八千,这里剩三千。
三千人守一圈要走大半日的城墙。
她拿着那道诏,站在议事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诏书放下,说了一个字。
“办。”
抽调是在第四天夜里进行的。
下令的时候,红魇没有说“撤”——她说的是“换防”。她说要从外城抽一批人回内城加强防务,三天后换回来。
她知道那是骗人的。那些兵也知道。
但没有人说破。
走的队伍是从北门出的。三千人守在墙上,看着那八千人从身后的城里走过去——一排一排的,走在夜里,不打火把。
有人回头看。
有人没有回头。
第五天,城外那一片架子上的人换了第三批。第六天,换了第四批。
第六天夜里,红魇做了一件事。
她一个人下了城墙,走进外城。
她走的是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人在收拾东西——不是收拾行李,是把家里的东西往院子里搬,搬进屋,关上门。
走过一个院子,她听见里面有声音。是一个男人在跟一个女人说话,说得很轻。
“明天早上就走。”
“走哪。”
“北门。北门还开着。”
“北门不是说……”
“还开着。”
红魇站在院墙外面听了一会儿。然后她继续走。
她走到一条街上。
那条街很宽,是外城的主街。街上没有人——已经很晚了,铺子都关着,门板上着。
她站在街中间,抬头看。
街的两边是屋顶。屋顶上面是天。天上有星星。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来,这条街往西走到底,有一道崖壁。崖壁上有一座台。
观星台。
幽白璇就住在那里。
她们三个——她、青玥、白璇——从前常常在那座台上。青玥上去是为了画图,她上去是为了喝酒,白璇上去是为了看星。
青玥现在在魔渊。
白璇那天晚上被押走之后,她再也没见过。
红魇站在街上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朝着西边,抬了一下头。
那是白璇的动作。白璇一想事情就会抬头,哪怕在屋子里也抬。
红魇学着抬了一下。
抬完之后她笑了一下,笑自己傻。
然后她转回头,往回走。
第七天,魔军收了阵后的火堆。
那一片架子被拆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架子一根一根地拔起来,堆在一边。
然后阵前的四十万人开始动。
红魇站在南墙上。
她看着南边那片黑开始往前推。
推得不快。前排先走,走十步,停;后面一排再走十步,停。像潮水,一层一层地压上来。
她把手抬起来。
城墙上的弓手拉满了弓。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南边来的。
是从她背后,从城里。
有人在敲钟。不是报时的钟,是报警的钟——外城的钟楼上有三口钟,一口报时,一口报火,一口报敌。
现在响的是第三口。
红魇转过头。
钟楼的方向在冒烟。
不是钟楼——是钟楼旁边。外城的北面,靠近内城的那一头。
有烟从那里升起来。
她愣了两息。
然后她明白了。
魔军不是从南面进来的。
他们从北面进来了。
南边那四十万人,是给城墙看的。
他们在第一天夜里就已经把人送到了城外——不是南面,是北面。北面的外墙是开国时候的旧墙,夯土的,外面包着一层砖,砖缝里长满了草。
那道墙,两百年没修过。
“统领!”有人在喊她,“北面!”
“我知道。”红魇

